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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量太大了!红牛1880万诉讼费背后的生意
2019-12-16       来源:第一财经网      编辑:junpeng      


 

      红牛系列商标案,近日再现进展。华彬集团董事长严彬发起的缠诉,以法院驳回暂告一个段落。

 

      此前,严彬实际控制的红牛维他命饮料有限公司(下称红牛饮料公司)对泰国天丝医药保健有限公司(下称天丝医药)发起诉讼,具体诉讼请求为:

 

      1、确认红牛饮料公司对“红牛系列商标”享有所有者的合法权益;

      2、判令天丝医药公司向红牛饮料公司支付广告宣传费用共计人民币37.53亿元。

 

      诉讼过程中,红牛饮料方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明确为:确认上述“红牛系列商标”由红牛饮料公司单独享有所有权,若不能对此予以确认,则确认上述“红牛系列商标”由红牛饮料公司和天丝医药公司共同所有。

 

      红牛饮料公司为此支付了1800多万元的天价诉讼费,引发广泛关注。

 

      随着法院判决书的公布,公众得以窥探过去20余年间,两大泰国富豪家族许氏家族和严彬家族(严彬也是泰国国籍)围绕红牛商标展开的恩怨情仇。

 

      谁的“红牛”?

 

      中国商标网官方网站显示,红牛系列商标目前均在天丝医药名下,且都处于有效状态。

      涉案商标注册在天丝名下且在有效期内

 

      1993年,天丝医药将红牛饮料引进中国,随后红牛系列商标在中国境内注册成功。1995年,红牛饮料公司成立。天丝医药作为创始股东和红牛商标所有者,授权许可红牛饮料公司使用红牛商标,并与之签订了《商标许可使用合同》,对商标权属和使用期限作了明确规定,红牛商标属天丝医药所有,且合同于2016年10月6日到期。

 

最后一份商标许可协议显示合同于2016年10月6日到期

 

      谋划多年体系外另起炉灶

 

      既然商标的权属明确,是什么引发了这场世纪商标之战呢?2017年8月天丝医药称,“严彬先生在合资公司体系之外设立了多家由其个人全资所有的公司,这些公司在没有取得任何商标许可、也未经其他合资方同意的情况下生产和销售红牛产品,将红牛在中国的业务据为己有。此外,在严彬先生的实际操控下,持续盈利的合资公司从未向作为合资公司大股东的许氏家族分配过任何利润”。

 

      随后,调查发现,2007年至2009年,这3年间红牛饮料很多分公司陆续注销。例如,2000年决定在山东省设立分公司,2007年山东分公司被注销,原因是被隶属企业撤销。类似的,2000年决定成立的陕西分公司,2008年注销。在这三年间,红牛饮料至少有13家分公司被注销,这些公司多数成立于1996、1999或2000年。

 

      此消彼长。2006年11月,北京红牛饮料销售有限公司注册,属于华彬系,董事长严彬。这间公司与红牛饮料没有股权上的隶属关系,也不是其分公司。2007年,重庆、陕西、湖南、山东、河南、安徽、海南相继成立了北京红牛饮料销售有限公司的分公司,上述7地与2007—2009年间红牛维他命注销的分公司,地名重合。“中国红牛”广泛而模糊的边界,由此可见一斑。

 

      红牛饮料本是许氏家族、严彬旗下公司以及一国资企业共同持股的,这一合资公司在授权期内是红牛饮料公认的在华生产、经营方。

 

      如今,红牛饮料自身的销售体系显得残缺不全,而华彬系则持有北京红牛饮料销售有限公司及20多家分公司,以及北京红牛饮料销售有限公司的约10家全资子公司等。媒体口中的“中国红牛”实际上在严彬担任合资公司董事长期间,被逐步蚕食变成了“华彬红牛”,而事实上华彬集团和天丝集团一样也是属于外资性质。通过这一些列暗度陈仓的行动,华彬集团掌握了红牛在中国的销售渠道。

 

      回到本案来看,有些细节值得一提,比如自2006年起,红牛饮料公司开始大规模注册红牛商标(虽然部分被驳回),抢注的商标也在天丝医药公司于2014年提出抗议之后归返还给了天丝医药。

 

      2006年开始红牛饮料开始大量申请注册系列红牛商标

 

部分红牛饮料为主体申请注册的系列红牛商标被驳回

 

      红牛饮料抢注的部分红牛商标转让给天丝医药公司

 

      红牛饮料抢注红牛商标、注销红牛饮料体系内的销售公司、建立华彬系红牛销售体系,等等,为什么都发生在2006年及其之后不久的这个时间段呢?我们或许可以从判决书中找到答案。

 

      判决书截图

 

      原来,天丝医药公司与红牛饮料公司之间的《商标独占使用许可合同》到2006年12月6日终止。加之严彬觊觎天丝医药的红牛商标由来已久,中国红牛1995年成立后不久,自1997年开始严彬就利用北京朗臣饮料有限公司开始抢注红牛商标,许氏家族到2014年底方才知晓,除了32类核心商标,严彬方已注册了大多数其他类别的红牛商标和外观专利。2006年11月1日,双方续签了《商标许可使用合同》,约定合同到2016年10月6日终止。

 

      严彬方也在续约后不久,也就是集中在2007年至2009年3年间进行了一系列的操作,将红牛的销售体系据为己有纳入了华彬集团。

 

      北京朗臣饮料有限公司(隶属华彬系)自1997年就开始抢注红牛商标

 

      商标许可合同期满和谈失败开启诉讼大战

      天丝方面随着掌权人的变更,逐渐意识到红牛中国业务的严重性,于是自2014年起双方间就上述问题进行了长达数年的谈判,但是却未能达成一致。2016年10月商标许可合同到期之后,天丝医药公司表示不再续约。

 

      然而,红牛饮料公司却还在使用红牛商标进行生产。2017年许氏家族公开宣布“已向严彬先生及其拥有或控制的数家公司提起法律诉讼。理由涉及商标侵权、不正当竞争,以及与未经许可生产、销售红牛产品相关的其他行为。”

 

      随后,华彬方面进行了一系列反诉,双方之间爆发了这场红牛商标纠纷的拉锯战。

 

      而谋划多年的华彬集团也早有准备,2015年,华彬集团正式组建华彬快速消费品集团,将红牛、果倍爽、唯他可可、芙丝等国际品牌进行整合运营,并于2016年底推出了新品战马。这也被业内人士看成是严彬方为恐将失去红牛品牌的PlanB。

 

      谁的投入?贡献给了谁?何谓公平?

      回到本案,这是双方之间第一次做出的有实质进展的判决。2019年11月28日,北京市高级法院做出一审判决,认定“红牛系列商标”的权属状态是明确的,均归属于天丝医药公司所有”,红牛维他命饮料有限公司关于确认其对“红牛系列商标”享有所有权的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随后,红牛饮料公司发布声明表示不服,称其是“红牛系列商标”在中国市场从零价值至数百亿市值的唯一投入方和贡献者。并表示判决“未能体现公平原则”,并宣称“本公司作为红牛系列商标这二十余年来的唯一投入方,于情、于理、于法,均应是该商标合法权益的享有者。”

 

      红牛饮料公司所主张的“投入”和“贡献”,是谁在投入,又是贡献给了谁呢?经法院审理认定,红牛饮料公司出于自身的商业利益的考虑,且其投入的广告宣传费用已经被计入公司运营成本的情况下,其要求天丝承担相关广告费用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天丝医药公司作为红牛维他命饮料公司的大股东事实上也承担了推广成本,所以天丝医药公司也是“投入”的一方。

 

      早在红牛进入中国之前,红牛系列商标早已在国际市场享有盛誉,这也应该是最初的合作能达成,继而愿意签订商标许可合同的基础。不然谁愿意每年支付销售额的5%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品牌?以上足以说明红牛饮料公司并非“唯一的投入方”。

 

      2018年4月2日,华彬集团首次披露了20多年来红牛的销售数据:累计销售额1453亿元,上交税金总额210亿元。华彬集团董事长严彬也被业内称为“中国功能饮料之父”,其在福布斯富人榜上的身价也是一路飙升。上交税金本来就是企业应尽的义务,所谓的“贡献”其实也是贡献给了严彬自己。

 

      红牛饮料公司多次强调自己对商标、品牌推广的付出,大谈公平原则。那么公平又是什么呢?公平强调的是权利和义务的对等。判决书披露双方之间签订的商标许可合同自公司成立起到2006年期满之前规定的是“商标许可费是产品销售额的5%”,2006年之后这个比例降低到了3%。之所以能降下来,这背后应该和红牛在中国市场表现好,严彬以此为谈判条件有关。

 

      判决书上显示,天丝公司称20余年红牛饮料公司累计支付许可费9亿余元。但华彬2018年自己公布数据是:红牛过去20余年累计销售额是1453亿元,商标许可费就算全部按照后期合同中约定的最低产品销售额的3%算,那也远远不止9亿余元。这时的公平在哪里?

 

判决书截图

 

判决书截图

 

      综上所述,从情理角度出发,红牛饮料公司所谓“投入”的同时,也让自身赚得盆满钵满,如果一味强调红牛饮料公司的付出与贡献,而忽略其从商标本身获取的价值和利益,这何尝不是对公平的曲解呢?从法理角度来说,公平原则在法律上的适用极其狭窄。公平原则具有高度的抽象性,并不能直接适用于法律关系当中,只有不存在具体法律规定时才适用此原则。

 

      而本案中,红牛饮料公司以“多年的贡献和投入为由”进而认为可以据此取得商标的所有权,于情、于理、于法站不住脚的。

 

      商标作为无形资产,除了指商标来源以外,商品声誉、信誉等都依附于商标而存在,不能脱离商标单独存在。与技术不同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商标使用时间越长,它的价值愈发往上增长。红牛饮料公司以“情理”为幌子打苦情牌,片面夸大所谓的贡献,实则是为了掩盖法律上的虚空。

 

      红牛饮料公司也被网友调侃,“房子租了20多年,钱赚上了,最后把房子当成自己的,还问房东索要巨额装修费”。然而,实际情况却还远远不止于此,这位租客在房租合同和房子20年产权均到期的情况下,这位住客硬要继续住,并且宣称自己还有30年产权(却一直拿不出证据)。“鸠占鹊巢”之心昭然若揭。

 

      法治引领公平营商环境

      现代社会倡导的“公平”应该是建立在契约精神基础之上的,在各种现行登记制度框架内,以法治为基础的权利与义务对等的公平。随着知识产权纠纷的不断增长,商标作为知识产权和企业标识最为重要的组成部分,商标保护必然越来越受到企业的重视。

 

      如果仅凭所谓的投入和贡献论,商标所有权和合法权益就能够被轻易剥夺,势必引起行业震荡,打击外资企业投资中国市场的信心,与我国营造公平、公正的营商环境的初衷悖离。此次判决无异于给各类外资企业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另一方面,天丝医药公司今年9月在北京投资一个亿注册成立了新的公司,将继续运营在中国的业务,从中也可以看到其对于开拓中国市场的决心,以及其作为红牛系列商标所有者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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